嘉義溪口|中正路老鄰居! 百年中藥行的日常對話


以前當有人問我是哪裡人,我總是說不出口。『反正我講了你也不知道。』我的老家實在很冷門,嘉義縣「溪口鄉」,沒聽過吧?!但後來發現,讓別人認識「溪口」最快的辦法就是「自己說」。
雖然我的家鄉是嘉義縣面積最小、人口老化嚴重、數量不到1萬5的小鄉鎮,但這裡充滿可愛的人事物,如果今天我不說,大家就少一次認識溪口的機會,所以我決定開始動筆寫溪口旅遊文,不過不會告訴大家怎麼安排一日遊,因為溪口實在太小,如果抱著觀光的心態來肯定會很失望。只是當「可以問的人」一個個老去,我知道,很多事情不記下來,故事再精彩,總有一天終究會隨時光而流逝!

短頭髮的童年街拍
整排清代街屋大多人去樓空

溪口文第一篇,就從我最熟悉、小時候的遊樂場、最佳街拍地點「中正路-前段」談起吧!這條寬約八米,很難會車的馬路,曾是鄉內唯一對外的道路。對以前的我來說已經夠大條了,過馬路時左看右看,緊張的心情我還記得,現在重回現場,總覺得街景縮小,而不願承認是自己長大了。

百年中藥行飄著淡淡藥材香與世代交替的哀愁
古早味很有電影場景的味道吧

「張濟生中藥房」為中正路第一間「清代街屋」,是我的老鄰居,以前阿嬤最愛串門子的地方之一。小時候我總喜歡坐在板凳上聽大人們話家常,偶爾還會調皮地爬到窗台上。

中藥行屋主劉素阿嬤

『阿婆哩賀,哇系…』表明身份後,中藥房的劉阿嬤隨即問起我的家人,然後我們就聊開了,慢慢從言語中拼湊模糊的兒時回憶,『以前妳阿公都來抓皮蛇藥。』『妳阿嬤很漂亮,皮膚又白。』『他們感情很好。』更試圖找到任何有關阿公阿嬤的模樣。聊到劉阿嬤養了10幾年的鸚鵡都忍不住說:『歐力扣,哩去叨?』
『歐力扣?』我問。
『大家都叫我歐力扣,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』劉阿嬤笑著。
後來,一對帶著相機,手拿溪口門牌號碼清單,像在做文史資料調查的男女走進屋內,對眼前事物感到好奇,便問起中藥房的過去。從房子的一磚一瓦講到中藥材,劉阿嬤無藏私為大家解惑。

舊式閣樓與電線

 

太古早味了

木造天花板留有置物空間可放藥材。黑色木頭是因為古時候都在屋內煎藥煙燻所致。特別的是房子建造之初所牽的電線還堪用,只不過不能接冷氣就是了,但這裡沒有裝冷氣的理由,相當通風!聊到一半,風從後門透進來,冷到劉阿嬤趕緊披上背心。

腳下也是古蹟
中藥行的百年歷史軌跡

腳下風景也很精彩!原本只是「泥土」。由於長期在上面走動,泥土慢慢變硬,成了現在所看到的「地板」。角落還長了青苔呢!

沙拉油桶改裝的藥材盒

 

抖~~~
很多稀奇的藥材

排列整齊的藥材盒,前身其實是沙拉油桶,加以改造,寫上毛筆字後就是藥材的家。『現在很少人抓藥了,都吃濃縮的(科學中藥)。』說完劉阿嬤拿出塵封已久,「清熱解毒」,伴有蜘蛛絲的「蛇干」。哇…明明知道它不會動,心裡還是挺害怕的。看著這裡還有「白頭翁」、「龜甲」等動物名稱,我不敢想像其他盒子裡藏有多少「寶」,只能說這些都是祖先的智慧結晶啊~

抽屜裡的小方格

抽屜同樣抹上煙燻妝,成就經典黑色。裡面用方形小盒子隔成12格。一開始要記得這些位置很辛苦吧?『拿久就知道了,這幾格比較常開,字跡都不見了。』劉阿嬤與中藥房的緣分從嫁進張家開始,一邊煎藥,一邊看著公公如何配藥、替客人把脈,慢慢就上手了。在那個沒有網路手機的年代,不僅生意超好,更成了鄰居們的「聊天室」。說起昔日回憶,彷彿歷歷在目。幾十個年頭過去,劉阿嬤今年都80歲了!依舊堅守夫家的家業。

可愛的劉阿嬤剛染完黑髮
傳家寶
百年搗藥缽

為親眼目睹劉阿嬤工作的樣子,剛才來訪的大哥大姊特地買了紅棗黃耆補湯藥包,劉阿嬤吩咐小女兒拿藥材,自己拿出壓箱寶-百年銅秤和鐵製搗藥缽,慢條斯理地配藥。大哥大姐離開前還說之後要帶攝影團30位朋友來參觀。對於該團參訪一事,即使劉阿嬤不確定他們是誰、為何會來,但來者是客,對隨和的劉阿嬤來說,溪口走向觀光是件好事,而日子一天天過,她的生活不會改變,還是早上去市場買菜,回來坐在店鋪裡,『唯一有差的就是以前常來的老人伴一個個走了,人變少了。』

我愛淡淡的中藥香

『有接班人嗎?』劉阿嬤的女婿曾說想接下來,但她認為現代人三餐能吃飽就很不容易了,根本沒時間跟心力抓藥方、煎草藥補身體。『就到我這代了。』劉阿嬤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,反倒讓我這個外人感到不捨。

歡迎光臨

『這小姐是誰?』一位從外頭經過的阿伯走了進來,劉阿嬤跟他介紹後,阿伯竟馬上叫出我阿公的名字,『我跟妳阿公很熟啦!』還細數阿公家兄弟的排行,精確講出連我都不是那麼清楚,伯、叔公的名字。這就是鄉下人可愛的地方啦!阿伯話匣子停不下來,一講就是半個小時!我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。

以前我也這樣聽阿公阿嬤聊天

『該回去了,不然老婆跟人跑了都不知道。』阿伯終於聊完起身,還耍了一番幽默。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!殊不知阿伯前腳才剛離開,馬上一台轎車駛進來,原來是劉阿嬤女兒教會的弟兄們要來傳福音!在三位大叔熱情邀約下,我又走進店舖和他們一起唱詩歌…這實在太有趣了!上一秒才在聽北極殿(溪口當地的大廟)當委員的阿伯虔誠為玄天上帝服務,現在的我在歌頌主耶穌的慈愛偉大!這大概就是鄉下日常吧!平凡,但偶爾精彩。

台語版詩歌

溪口有變嗎?或許有,或許沒有。有些地方依舊親切,人情味還在。只是隨著時間推移,我長大了,溪口變老了!走過許多國家,確實溪口沒有足以發展觀光的條件,比不上其他熱門景點。但旅行中我遇見許多對家鄉高度認同的年輕人,讓同為庄腳囝仔的我自覺慚愧。溪口小歸小,我的力量也很小,但我的心不小,會慢慢記下像中藥行這類的故事,等大家來閱讀。希望有一天,不用特別解釋,大家都知道溪口在哪裡。不過發展觀光好嗎?我不知道答案。呵,看看當日詩歌的一句『千算萬算,不如主算。』似乎已經為百年中藥行,也為溪口的未來下了最好的註解。

1.溪口在「民雄上面、大埤下面、大林左邊、新港右邊」,嘉南平原上,不靠海也不靠山!
2.「張濟生中藥行」在中正路35號。阿嬤很親切,但請先禮貌問候一聲唷~!